想法

电影字幕

中国电影如今都有字幕了,老早以前,字幕是没有的,包括90年代之前的作品,都没有字幕。后来随着录像带文化的挺进,一大批港台译制片席卷大街小巷,那时候都是看英文原版,中文字幕的录像带。中文字幕是那种繁体的瘦宋体,听着电影里面叽里呱啦的外语,看着繁体中文字幕,着实不习惯了好一阵子。但是当时的外国片太好看了,一个接一个,所以观众很快就‘进化’成了适应了字幕的人。我记得我当时看的第一个有中文字幕的外语片是《第一滴血》,那时候兰博的宣传画到处贩卖,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英文对白,中文字幕成了一种时尚,紧接着整个90年代,我们几乎都是被这样的影片包围着。

后来在海外生活,到当地的电影院看电影,才发现这里的电影根本没字幕,因为是英语国家,所以并不需要字幕,观众可以把视线完完全全交给演员的表演,我后来还问过这边的观众为什么很少看中文片,他们说不习惯看字幕。

今天中国电影字幕泛滥,即使是中文片也很少看见没有中文字幕的了,有的还特意加让了中英文字幕,白花花跳跃的两行,就像提词机一样准时出现,我甚至会非常享受那些没有对白的瞬间,因为画面只有画面,没有字幕。我后来发现欧美国家电影里没有字幕,演员就需要很强的台词功力:你的对白在同期录音时被记录,这就需要演员的台词清晰明了,即使在表演醉酒,梦话自言自语这样的情况下,台词依然可以被观众听清楚。这就是需要很强的表演能力:你要在一个清晰的言语状态下来表演本该言语模糊的时刻,而且要真实。

《咱们的牛百岁》1983年出品

有时候,我会在有YouTube上看一看中文老电影,比如80年代的电影,那时候都没有字幕,我可以只看表演,不过那时候都是后期配音,所以有专门的配音员来提供清晰的对白也不足为奇。期待有一天自己能在电影院看到一部同期录音并且没有中文字幕的华语片。

电影是我的祷告

有时候想,我们这些做电影的究竟视电影为何物?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思想的问题,他直接关系到作者创作出什么样的电影。对我来说,我觉得电影应该是一个祷告,一种祷告的形式,祷告大都被看作是一种宗教活动,有人更将他视为一种宗教形式。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作者电影,这是作者和神的一个之间的一个私密的祷告。

我从一开始有了一个创意,这个创意是那么微小又那么闪耀,然后这个创意在我的脑内孕育,逐渐形成了一篇文字,几幅画面,然后我将他们逐渐地具化,最后形成了一个电影。这期间,我无数次地祷告过,在这当中我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告诉我:你要通过你的电影让世界变得更好。我有一开始也会对这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感到可笑,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怎么能通过电影让世界变得好起来呢?那些都是所谓‘大人物’的事情。但是我又能听到一个声音说,你可以的。我总会觉得这个声音在我脑骨充满了洪亮的回响,响到我不敢去多回忆他们,因为感觉这个声音太过响亮,这响亮不是来自于他的分贝,而是他庄重的力量。

我在从那一小点花光中,双手微屈地保护着他,不让他被风雨吹灭,在这当中我又无数次地祷告,神啊,请帮我护卫这一点点光亮,我知道这一点光亮可以有一些东西通过穿透他而被讲述,而被影响。

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很释然,就是在我看来,电影是我祷告的一种方式,祷告又是我与神链接的一种方式,我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比创作电影更大更丰富的东西,其实电影最后拍出来,就好像是这个祷告所结出的一个茧,这是一个可以被看见,被触摸的东西,但这不是最终的东西。毛毛虫变成蝴蝶不是为了那最后枯立在枝头的一个茧,而是那自由自在的飞翔。

生日感言

上月过了生日,感谢大家的祝福,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现在的这个大环境似乎又不太合时宜,于是我就来说说自己为什么做电影吧,我觉得自己做电影最爽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自己可以有机会以‘相对安全’方式地体验人类的情感极限。

据说这是人类有别于其他地球生物的几大情感,在近十年内你体验过那个?那个是你一生从未触碰过的情感体验?我个人觉得人类来地球一趟不应该仅仅是吃喝拉撒+交配,体验属于人类独有的情感才是我们活过最大的价值。试着列举一下:忏悔;善良;悲悯; 爱情;真诚;胆色;谦卑;敬畏;博爱;壮烈;荣耀;平和。这些情感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他们可以帮我对抗我们非常触手可得的廉价情感,比如:冷漠;脆弱;伤感;绝望;猥琐;自私;暴虐等。我觉得人生本身就该是一个游戏,就应该是像集齐了龙珠一样收集这些珍贵的情感体验,都集齐了就是最有价值的人生。可是有些情感体验代价极大,有些又不能独自体验,需要有群体的配合……于是电影就成了一个可以实现这类情感体验的方式,这个体验的群体包括拍电影人的和看电影的人。有人被对这些情感体验上了瘾,于是就愿意沉浸在电影里不出来。但老实讲,我还是希望所有人尽可能地真实体验这些珍贵的情感,至少可以让我们更好更真实地用实际经验来拍出反应这些情感的电影。

再次将这些珍贵的情感列举如下,并向他们致敬:忏悔;善良;悲悯; 爱情;真诚;胆色;谦卑;敬畏;博爱;壮烈;荣耀;平和。

《揍他一顿》创作谈

作为“校园三部曲”的第二章,在拍完《这不算什么》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揍他一顿》的创作之中。当时我自己已经在台湾生活有三个月了,对于台湾的风土人情和工作习惯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作为北京土著,全剧组就我一个外地人。我要感谢台湾同行们对我不遗余力的支持,各位老师给我毫无保留的教导和包容。

对于我来说,曾经有位电影大师的一句话对我影响很深:作为一部电影,最主要的是故事和人物,而这两者相对起来,人物更为重要。于是,我就渴望在主人公的塑造上下一番狠功夫。与男一号相识较早,因此,很早就让他了解了故事以及我的创作风格追求,对于导演来说,与主角尽早沟通,彼此了解是相当宝贵的福分。

我自认为自己是比较笨的人,临场发挥以及即兴创作都是我认为不擅长的,于是就把前期准备作为重头戏,全片我们正式拍摄大概3天,但是我们前期排练就花了一个半月。下面着重来说说我们的排演过程,这个过程起始于各主创都了解了故事,由于演员们(都非表演专业)白天还要上学,因此,每天下学到晚上就是我们排演的时间,我们每次会拍一到三场戏,每次4个小时左右。我始终相信优秀而说服力的表演应该是演员们由内而发的自发性表演,因此,大量的排练让这种自发性成为可能: 演员在排演一周时间左右就已经不用剧本了,台词剧情已经胸有成竹,接下来就是针对每场戏的精雕细刻。由于我们的风格是单机手持拍摄,因此,对于场面调度和节奏控制摄影师也必须熟知,因此排演期间让摄影师和录音师跟着排演几次也是必须的,录音师的出现主要是熟知演员如何运动,确保各种线和麦克风不穿帮。在排演到三周的时候,我们会到实景去“预拍”一次,我们会尽量按照实拍的规格来预拍。然后回来我会将预拍内容剪辑一次,然后跟各部门开会,对表演节奏以及故事进行讨论和修改,然后再接着排演,预拍这一步给后面的排演和最后的实拍带来难以估量的巨大益处和信心保证。在这个时候,作品的最后效果基本已经定型。排演的过程是无比享受的,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拧成一股线成了一个人:创作者。演员由于已经对剧本台词倒背如流,因此会提出自己的创作想法,这些想法有时候会让导演茅塞顿开,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等到最终的实拍,各个创作部门已经做到心中有数,然而这才是我希望大家尽情创作的时刻!而且我坚持是按照剧本的先后顺序顺拍,因为我相信这让演员的心理上会容易表达剧本的精髓。特别是表演,在排演和预拍阶段,我们有太多条精彩的表演,然而你如果要求演员去复制这些精彩就会容易失败,因为好的表演无法模仿,一旦你想模仿之前的表演,就会有“瞄准”的感觉,这种会让人感觉死板,也让演员失去了创造力。

导演是一个“当众孤独”的职业,而在拍摄现场,演员必须暴露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而演员那一刻只能信赖的就是导演。实际上,那一刻导演和演员真的一根线上的蚂蚱的感觉。

在台湾的创作是非常享受的,特别是排演之后,演员小伙伴们带我去吃台湾地道的街边小吃,谈台湾年轻人对于两岸问题的想法和憧憬。这些都是我难能可贵的收获,年底预计拍摄“校园三部曲”的最终章《男孩们》,相信我们带着前两部积累的经验必将做出更好的作品!